《开罗紫玫瑰》里的Tom是如何走出荧幕的?
我想写的确实是Tom‘如何’走出来的:观众在视觉意义上,怎样见证一个角色从荧幕里到荧幕外的出走。
这篇随笔叫“Tom如何走出荧幕”,我想写的确实是“如何”走出来的,不是说《开罗紫玫瑰》里Tom受到了什么刺激用了什么手段,而是更简单的,观众——那个电影院里的和我们所有都算,看见了哪些电影制作的过程,怎么样视觉意义上见证了这个角色的从荧幕里到萤幕外的出走。是的,“从屏幕里走(爬)到屏幕外”这简简单单几个字确实很激起想象一个极为具体的画面,仿佛非常好实现一样。但反过来,当我想一想这是如何做到的,我突然摸不着头脑了。
所以我重新看了《开罗紫玫瑰》里Tom出走的片段,发现它简单得不可思议:Tom等比例地从那面屏幕墙里走出来,人物的颜色由原先黑白片里的黑白变为彩色。Tom就这么简单地完成出走了,仿佛和穿过一扇门一样,颜色改变了也便转化了世界的状态。

先说一下我当时困惑的点。电影的荧幕墙是光滑且巨大的,但是摄影机是一个近乎于点状的存在。想象一下,当人物试图穿越真实存在的那个摄影机的屏幕,进入电影院时会因为近距离的畸变而改变人物的状态,像是麻花一样被拧成一团后再拧回原状。人物的局部会变得特别大,差不多笼罩在整个镜头之上,这是不可避免的,除非摄影机的镜面刚好就是屏幕般的大小。
但是像Tom这样子平滑地走出了摄影机是几乎不可能的,或者说,那个时候是不可能存在一台摄影机的。录制好的电影是一个罐头然后被批量送到了电影院里进行放映,即便如此那个摄影机的存在是不可抹去的,作为观众我们永远意识到存在一个始终在录制中的摄影机。但是Tom在那个罐头里,做出了越过拷贝的行为,径直地走出了屏幕,没有产生任何畸变仿佛那个拍摄的镜头就是整个荧幕。他宣告了电影的录制和电影的拍摄双重的毁灭。当这段影像存在之际,它们就是一种崭新的并且不断发展的造物,在进行着自行的生长和叙事。
无疑这是一个奇幻片式的段落,整个穿越的过程被拍得如此简约,得益于黑白电影和彩色电影的巨大色彩边界。或许它的奇异之处是远胜过“一个角色从屏幕中进入现实”这样的描述的,因为它同时蕴含了双重的前提:电影不再是拷贝带来的罐头复制品,它们本身有自行生长的潜能。以及,那个摄影机是不一定存在的,最终那个像观众展示的方式是平滑地透过,而不是点状的凝视。
非常浪漫,或许这双重前提听起来都不是不可思议的,不一定要像Cecilia一样和出走的Tom来场奔赴,每个观众自身的境遇也可以有与电影及其角色进行的独特结合。而摄影机与那堵平滑的荧幕的重合,似乎是电影造梦术的最核心手段。假如有一个从荧幕里奔向我而来的角色,想必ta也一定是按照Tom的方式出走的,没有畸变也没有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