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看见我

看见我42 分钟阅读

一场数目与关系不详的旅途

数目与关系不详的旅途与徒 诗人你自己在几天前结束了期末,时间一定要长于两个星期。首先他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并在那里感受到了很多危险。他没有记下这些危险是什么,当然这不妨碍我们推测是野狗、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和沿道席地摆的肉摊子…

数目与关系不详的旅途与徒

诗人你自己在几天前结束了期末,时间一定要长于两个星期。首先他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并在那里感受到了很多危险。他没有记下这些危险是什么,当然这不妨碍我们推测是野狗、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和沿道席地摆的肉摊子。或者别的。你自己始终和父亲在一起,在他的办公室,然后找借口去图书馆自习;到了下午一边上网课,一边和麦赫门聊聊天。麦赫门是文学社的社长,你自己上学时名义上每周五会见到他。

第一回

齐上阵动车大巴
共煎熬痒眼痛喉

你自己坐在动车里,绿树和电线杆快速向后。现在只有两排轨道了,因此树是近在咫尺。如果看到了山,那说明接下来就是陆陆续续不断的隧道了。

父亲在他的旁边,他们刚刚交流过。你自己没有打开身前的挡板,只是一直眨着眼睛看窗外。父亲告诉他要的那本书在顶上的行李箱内,阳光从窗外斜射。

你自己斜着身体,咽口水的时候格外小心,尽量让左侧的喉咙发力。他似乎对接下来的行程不感兴趣,在接受一股不会有多大影响的疼痛后,他开始沮丧,然后想起另一种不适。你自己闭眼睛尽力在不搓手的情况下让痒消失。剩下的时间是他就看外边,痒变成了视觉之一。

三秒过一个村,10秒是一块田。无数次这种穿越丘陵的旅途让你自己想起路边野餐这个名词,是痴汉告诉他的。然后痴汉就随着田飞走了。

眼睛闭久了让人产生睡眠的错觉。出了车站上了大巴父亲让他睡觉,汽油味和节奏的颠簸让人眩晕,而粗糙的眼球急需包裹不再运动。有几行字被记起,如果连用五天无效,急需就医。今天是第几天?第二天,药要起效,但为什么滴下去后不会舒服。

你自己歪着脑袋,坐在大巴右侧,这样刚好把脸对准了窗外。帘子给拉上了,父亲说“先睡,到了海我叫你”。这是一座跨海大桥,导游说造价11亿,父亲说这么便宜,我记得前天早上我是先看见发票的,在包子旁边。39块钱要很久才能起效吗?

你自己下了最后通牒,他计算着概率,小心翼翼地咽下每一口口水。他无数次在咽下前想象那种痛,当没有时坠入感十分明显,有种余生后的虚吓。他认为自己要是在右侧咽下会百分百出现疼痛,当然他不敢试。对于他而言,当他发现越往右这种疼痛出现概率会越大时,他就确认了自己的姿势,起码他可以做到一段时间里让自己痊愈。你自己有时候故意装作痛苦,这时候他爸就把头从手机前移开。你自己也十分清楚,去一个岛上也不可能去做进一步检查。然后他也觉得父亲的话有道理,要是是刺的话怎么会这么舒服。

到了晚餐前,他已经吃了两顿饭了,刺可能刺的很深了,被食物推着陷入肌肉,然后下一步是血管。他确定自己没有那么不舒服,但他觉得刺痛也是事实。他给母亲打过电话,多年前他听过母亲说起喉咙划伤这件事。他记起人民医院和医生用方言说的诊断。他父亲问没事了吗,医生确定说没事了就把他带回来。你自己只是觉得草率,至始至终的检查是压舌来目视。

你自己翻着手机,刷消息吸引注意力。有时候忍不住用浏览器搜索有关鱼刺的种种说法,他看到有男子鱼刺卡喉咙为避免感染没去医院,结果刺入动脉大出血而死的新闻,标签显示时间是两年前。他的通牒是再过几天不舒服或有任何形式的加剧就去查CT。本来昨晚应该去的,都在医院旁了。

跟团游已经固定好时间。你自己坐上大巴车,把安全带系上后就不断想办法让第三天的眼睛不痒,然后积聚着口水在嘴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咽下。身体的感官都调动到这二者上了。

这是一个有特色的地方。父亲笑着对他说,这里的房子都是石头堆的。路边很平坦,地上堆满了石厝。导游说这里的树都是人工栽,风太大了土盖不住。

汽车别扭地移动着,导游和父亲提醒他看海。车子在单行道上别扭的移动,越上越高。你自己绑在座位上,无力地歪着脑袋。汽车转弯的时候直对着悬崖冲去,他就闭着眼睛,感受着转弯时椅背给他的力。他想起自己每次回老家的途中,大巴也要在丘陵上上下下。伍迪·艾伦说他不敢开车进隧道,高速上只有到了隧道和平地才让你自己安心。

你自己发现自己开始画起十字。是在每次长途巴士上,时间过久,他反复想着可能。每次上车前他都要看看司机,看看他是不是那种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他看见他们抽烟和放在座位上的茶杯,或者坐第一排开车前看他们手机屏幕孩子的照片。这些会令他安心。导游给大家介绍司机时他也会安心。总之他坐车时相信司机的业务,正如他相信自己的生命。

车子颠簸起来,又绕回村子。他看见众排房屋中有一个褐红色十字架,等待着车子转弯,他看清了。在教堂快速移动的时候,你自己拍了几张照。随后他删去了有车窗叠影的照片,剩下一张刚刚好,树叶充作景框,村落作为近景,全褐色的教堂若隐若现挺立在房屋之中。你自己在动车沿路上已经看见过许多教堂了,得益于他一直看向窗外的眼睛。很多教堂与普通房屋无异,辨认它们只是靠矗立的十字架。你自己是一个诗人,他当然对任何让自己觉得有神秘倾向的事物所敏感。他认为自己不应该沉迷于神秘式的解决途径,不过只是画个十字让自己舒服一点未尝不可。他不想思考客西马尼园与伊甸园,也不想弄清楚画起十字的起效进程。他坦然接受一种操纵也不想证明其存在,让自己舒服是唯一目标。他想起一些学校的事情,然后又想回教堂。他又拍了一张,照片里是一个像民宅子的屋子平顶上有金光闪闪的十字架,近景是飘扬的国旗。他觉得让自己置身而又不明的事情得到了交集。他看了好几遍这两张照片,他觉得这只是美,就像拍摄风景一样。如果俞暮寒在的话,他会说“这是一种预兆”。其实你自己觉得不是,他可以没有负担地把褐色的教堂写进诗里。

岛上的石厝为了防风防水,既要尖顶又要压住瓦片,所以每一片瓦片上相当于多一层石头。石头中等大很白。你自己想到自己看过的一部片,亚美尼亚人会在屋顶晒经书,把书放在瓦片上。灰白的书卷在烈日下应该与石头类似。湿掉的纸张复干应该也是石头般的坚硬。这里最好应该是几座瓦片上盖满经书的房子围簇着教堂,阳光在石头的亮斑让其就像一种物质叠在石头和瓦片之上。

你自己看见小群有消息的提示,足球群和文学群都有。两个群人都不过十个,每天会有人闲着发些东西。文学群里大抵都是些愤怒的人,可能说话频次会高点,但这帮人又自以为自身超脱俗世,发一些可笑或者莫名其妙的抽象图片同时一句话也不发。消息是足球群里的,麦赫门在约球。他回这个阔爷让他等其回来再组一场。这个群的上一条消息是俞暮寒发的淘宝截图,他买了一件盲盒球衣。这有个故事,我才知道他叫俞暮寒而不是余暮寒。其实要是是于暮寒也没有影响。海边,你自己记得最后是想到鱼暮寒才让他欣喜结束这个话题。坐在车上,你自己可以想象暮寒在他身旁,像在学校一般朝对方吐气。俞暮寒是一个甜俊而又与世无争的男孩,大家都觉得他有些胖其实因为踢球他身上也没有多余的肥肉。你自己觉得现在和他争吵一定很有意思,两个人都不想承认对方比自己好。你自己把那两张教堂照片私发给了俞暮寒,不一会俞暮寒说构图平庸,并手动裁剪了第二张图,还发了几张自己以前的照片。在你自己鄙夷的表情下你可以看到都是些秀美的大江大河。果然他们其实都在线,只是没让你知道,你自己想。你自己给他表弟回了条消息,零点左右他问今晚还来吗。最后父亲说坐车别看手机,你自己才找到理由放下手机。

下午他们去了海边。第二天他们去了另一个个海边。如果你看你自己的手机话,你会明白那两天他还在恐惧什么。在搜索记录里可以看到在那个近海涉水的下午他查了食脑虫能否在海水里存活和蚊子包算不算开放性伤口。这个名词他三个星期看新闻才第一次听说。

第二回

远兄早赴外婆喜迎
一称悔刺商场携弟

我在出发旅游前的那个晚上去见我在加拿大读高中的兄弟。本来我以为我见到他的时间要在一周以后。显然他们没有算好时差,他比预计提前了半天就到了。所以我们晚饭一起在人民医院对面的外婆家聚。

我们开始吃饭之前我和父亲痛他聊了聊天。他在加拿大读书和我同龄,现在没有作业可以在老家玩48天,虽然我觉得无聊是个很好的说辞,我依然觉得好过我要一个月上课、一个月写作业来杀死我的暑假。他在走之前,快两年前给我见识过许多高科技。现在他痴迷于索尼克,然而屏保和机板是索尼克是他的事,我依然可以像两年前一样见识那些主机游戏。他和我约好下周四等他把电脑装好再来玩。我说真疯狂你在这还装电脑,放你妈饭店里吗?他妈和我讲过他的计划,一台自己组的高配置电脑,并且他会在我离开那天半夜回来。然后我建议他给我组一台,我父亲听闻质问我说他会懂什么。我兄弟彬彬有礼说他很懂。

“我现在快不会讲中文了,只会说仙居话和英文。”我兄弟用仙居话和入座的亲戚说。然后大家笑了,问了他父亲来了没。我记得他父亲是一年前过去,那时候我第一次听外婆和我发牢骚。他父亲是一个医生,辞了职去加拿大。我勉强听清我外婆的仙居话,意思是缴了那么多年的社保都放弃了不是蠢是什么。他父亲是一个有意思的人,人过四十的时候突然零基础学英语和钢琴,大冬天赤膊背过我爬景区山。然而我也只能记起这些了,我觉得我虽然不算家族与他为敌那一批,但显然我也没有机会像正常亲戚见面频率去见他了。

“你爸爸现在做什么?”“切肉。”

“那医生执照呢?”“那边不承认。”

“听说你有驾照了?”“对。”

我兄弟开始喝啤酒。他和我说这里的酒跟喝水一样。然后他给大家讲他在加拿大怎么喝酒。那种酒名他是用英文说的,他说他不知道怎么用中文讲。我父亲之前问他在哪个学校和想上什么大学时他也是用英文回答的。我父亲不懂英语,但他似乎很想弄懂他说了什么。于是我告诉他应该在百度上输什么关键词。

我兄弟喝了半瓶了,我想尝尝怎么这么香。我偷偷问他有没有洋妞找了,他用英文理直气壮回答我,就像说台词那般。我姨妈和我们比大声问:“你爸爸那边收入怎么样?”“还行。比中国高。”“那怎么还要你妈打钱来。”他母亲自从开了饭店后生命中只有这家饭店了,我从未看见那种规模的饭店还要老板亲自买菜,也从未看见饭店老板吃不饱饭的。“那里房租高。”我爸说:“那里房子是不是很便宜,地广人稀的对方。”“不便宜,现在涨了。”“你爸为什么过去啊?”我爸替他回答:“因为这样他好有人帮他说仙居话对话啊!”一切对话都用仙居话进行,大家笑完就吃饭了。

我吃的很费劲,但感觉问题不大。显然如果能让食物保持从左侧喉道滑入,就没有痛感。有时候我刻意想分辨那种痛感,我觉得本质就是伤口或者刺让食物通过牵扯到壁。我仔细回忆刚刚,似乎说了那么多话没有障碍,可能说话说的把唾沫给蒸发了就不用咽口水了。今天中午我父亲在送医前就问我为什么有刺还能说话,但我坚持说有东西。显然现在我也有异物感。我吃的很慢,饭桌上除了鱼肉以外我随便夹了一些,主要都是在咽米粒。

后来我随我的兄弟去看了他初三离开前的母校。我陪他逛了一圈就想回去了,他硬生生多拖了一小时。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们喜欢用英语对话,这让时间变得尤为漫长。他微信视频让他妈来接我们,我发现他的手机打不了国区的电话,所以直到他母亲来了我才给我爸打了电话。他说他要等会来接我,结果半路我兄弟决定去我家方向的综合体,于是我让我爸不用接我了。路上我和我兄弟两个人挤在副驾驶,那是一辆两座迷你车,副驾驶一般用来放菜的。我的姨妈也就是我表弟的母亲始终在接电话,所幸小县城的路上没多少车。在综合体附近车多起来时,我们就下车了,我们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在综合体我们瞎逛了三层。在一家奶茶店点了饮料,还帮那个店员买了茶杯。我兄弟显然非常开心,像是晚上为了买一个茶杯走进走出各种店被赋予了一种意义。但我觉得他只是很想被关注。我一般说一句停下咽口水,因为侧着咽让我喉咙更加干燥和乏力,总之刺痛就是一个俄罗斯转盘问题。最后我们喝到了饮料,是冰冷的椰汁,上面浮了一层奶盖。我拿到饮料就想回家,我说我父亲见我这么晚回去会不高兴,同时为他付单感谢并指出他拥有独到的眼光。兄弟硬生生留我找找有没有哪里卖索尼克,这又让时间后移了不少。待我们走到街上时,我已经开始吸奶盖了。他陪我往我家方向走,他像醉汉似的表达了对地下通道的赞美。我说是新建成。他拍了几张地上的垃圾,可能是些好东西但到了地上就是垃圾。已经有点远的时候他就和我告别了,他说“我爱你兄弟”的时候竟然有点感动,我还从来没被说过外国用语“我爱你”。他飞快地往左侧跑去,跑回综合体,再穿过一次地下通道;与此同时,我向右慢慢走,吐掉了嘴里含的奶盖,咽口水的频率迅速加快,等着新的口水分泌以检验伤情。

第三回

闷日子苦度办公室
新闲事乐试图书馆

你自己跟着父亲去他的单位。他父亲在银行负责人事,办公室在大厅上一幢老旧大楼里。办公室中央靠墙处有两张并一起的桌子,还坐了一个老头,老头的儿子三年级,是个小胖子,趴在长椅上看讲杀人案的书。

你自己就坐在并好的桌子三角之一,背对门的位置,左前右前是两位员工。他在这里吃好早餐,然后上到五楼。中午下到食堂,再上回五楼。晚上他父亲拉他回家,用一辆电瓶车。他父亲是白衬衫工作服加西裤和灰色头盔,你自己是差不多纯白短袖和黑色校裤加粉色头盔。其中你自己会扣下颌带,同时拉下塑料罩,免得父亲未系而扬起的下颌带拂到脸。

上午你自己说好了去不远的书店自习。他装好一袋子作业,然后老头叫自己的儿子也跟哥哥去。于是你自己就带着小胖走了,天很热,于是他们只走树荫。经过第一小学时,小胖说他下午要来这里练铅球。他们穿过一辆辆停在人行道的汽车,显然你自己瘦削的体形也没给他便利。等他别扭的找着可钻身的口子,发现小胖已经绕道在出口等他了。他们过了一个在太阳光下近乎辨不出红绿灯颜色的路口和书店旁的露天海鲜市场,在书店门口的塑料地毯上把鞋底鱼鳞刮干净。

第一天他找了一个小时的书,最后决定了一本素色封面的《大师与玛格丽特》。接下来每天他都过去,小胖跟了两天嫌天太热了,于是你自己只能自行穿过车子与车子间的缝隙。他还要拎着一袋的作业,虽然每天他都是过去看两个小时的《大师与玛格丽特》。当然实际上这两个小时里有一大占比是逛书架,你自己始终集中在一小排写着“现代小说”的书架和书店门口卖菜单和心理学读物的书架背面,那里的有一小格是卖社科书籍的。显然你自己不打算买,也不会坏到拆去塑料封,他满足知道一些自己已经知道的名字,让他为这些受到自己尊敬的事物已被了解而满足。他模仿身边有一个人,可能是麦赫门或者其他文学社成员当然只能是俞暮寒这种具备高级兴趣的人,总之他会给他们介绍。他看到一个书名,他会对他们说,作者是。他想到了那个名字,接着他看见书脊上的汉字。这一切就是这么进行的。

下午是和麦赫门的。

第四回

你自己评论哀愁满身
麦赫门著说文海翻腾

麦赫门的征稿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他倒是也说的很轻松,说是文学社那些杂志搞的也是迫不得已,总要宣传些真善美。这次的杂志是他替痴汉宣传的,征稿要求只有三条。一是各种不限,二是不让一个月后自己在看写的东西时脸红,三是文章不得造成杂志罚款与封禁。麦赫门补了两句,第一句是如果有收入,会付稿费。第二条是,能罚款不AA已经够好了。麦赫门找我要些前卫的文章,当然他知道我自己有写,但篇幅大多很长。所以我给了他一些诗。剩下他要我再帮他找一些好文章,我就跟他说,当年你那个初中同学按这个路数办的《新成功人士》就在你文学社官方刊物旁边卖,一个下午就卖出去20本,其中18本是他同学买的。你现在内容好找,名字也取成了,但说到底大多数学生对文学的理解没超过十九世纪。其实他们读的东西按理比我们先进,毕竟网文周周更新,乔伊斯死多久了。我说麦赫门,你当然好,有你是这杂志的荣幸,我会替痴汉那厮谢你,你有人缘有钱还闲,但想浪费出去喝喝酒不是不错嘛,上次看完电影我没参加的“酒吧长谈”。你说你这种人,为什么要受苦,杂志卖不出去难受的是你。你放些真善美的大家喜欢读,学校也帮你宣传,你搞这些前卫文学,大家斥你黄赌毒。你要文章我也给你,近来有篇《吃鱼》不错,算是烂到根的现代的一丝萌芽。作者听说也还是个学生,写的很乡土,玩的也是解构一套,估计什么水平的读者都能从中读出些什么。包括之前你赞誉过的《第四十八节的理由》都是些不错的文本,但我有些事和你说清,大家看看可能也觉得厉害,但没人会往心里去,都等着新一期网文更新。这里再说回去传奇杂志《新成功人士》,所有文章皆由麦赫门的初中同学痴汉,别名荒原狗先生一手操办,来自他或他的同学。显然,这是只有一期的杂志,某一个晚自习的突发奇想让这位仁兄斥资六千,印刷了这自谑为“随手一扔在潮湿站台上”的杂志一百份。随着痴汉先生要踏入没有“人”这个字眼的一学年,《新成功人士》也成过眼云烟。别说整一本的文章,他连画一个封面都不一定有功夫。然而谁不怀念封面上那位他自画的“新成功人士”呢,然后杂志里又写的是什么成功人士——失败者、失恋者、碌碌无为者以及残缺的人,他们开着自己的玩笑,正像杂志名字上加了个“新”一般自我疗慰。

上次我们就这么聊的。一开始我们说的是诗。我和你讲,麦赫门这厮也算潇洒,独自一人一边逛渤海湾和老工业区一边和我这个还在上网课的孩子聊自由。我还得看看我爸的动静,然后趁机给他打一句什么解构和作者性或者慵懒的第四视角或者蜕变为进程的人物处理这种话。我表示之前同痴汉一起去看过的青年影展,他们拍的当然商业味道淡一点,但这无非是没大公司给他们投资。我说电影有时候不靠导演个人素养就是恶性循坏,越想拍好,钱投越多,就越想收回来。这些青年当然懂解构的道理,但他们只是把所谓的非线性、元电影运用到了套路剧情上,讲一个屌丝怎么变成成功人士。我说后现代是伟大的时代创造,然而将这种新时代的东西用在旧套路上等同于是旧的。我说有时候说你解构什么的不一定是好话,太多人只知道这两个字就乱用,当然这些与麦赫门的文章是无关的。电影这样,诗歌也差不多,我给他发“你有没有觉得现代诗是越写越简单了”。于是我给他在聊天框示范了一下:

一说这个我想起来俞暮寒那小子在我诗集上赋的那首“圆圆的蛔虫”。他把“蛔”字特地划掉,旁边加了个螺旋圈。我说现代诗就是这样,你把你现在渤海边看到的,什么炼钢炉、酒吧或者金色沙滩还有架起的台子写进去,什么作者性都有了。不过自由的主题也不好处理,你试试看吧。然后我问麦赫门去多久,他说一星期,我想一个处男一星期从自己活腻的地方到别人活腻的地方真的很酷。

我其实也很惭愧,上学期前我也没想到创造力这回事,那时候想写就写也没有人看没有人管。先是书被班主任收了几本——这当然有因果——看不了书所以写东西消解无聊,然后写了点长文,突然有些膨胀——我想谁会觉得一个瘦小面黄的中等生有什么不一样除了我知道我写了它们。我感觉这些文字会令人生畏,但其实它们主题丰富。我当然知道现代人的通病是读不下去,但如果是有价值的东西读不下去那还有好处,至少没人敢大肆评价除了俞暮寒那厮。俞暮寒觉得好的就是他知道而你不知道的东西。麦赫门问我俞暮寒有没有文章可以用,我说那货先把校花追到再说。军训的时候,俞暮寒这家伙说他。我仔细想了一下俞暮寒这家伙真把潇洒当作资本了,我和麦赫门说:“那天我和余暮寒聊天,我说我写的小说好像最近读的作家,ymh说他觉得写一篇小说像最近读过的作家是没有确立写作风格的体现,接着他说避免这件事的做法就是不写。我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是个sonofbitch。”我觉得俞暮寒固然可爱,但他应该持之以恒。他比我胆子大点,我和麦赫门说,所以你学校里可以找他,他花样很多,但他假期就是榆木寒的榆木脑袋。

我发了一条:“但我们俩假期都跟萎掉了一样。”我之前和麦赫门说的《神话及其不满》,现在都没有开始写,我这么自我安慰的:无法结束造成的惋惜还不如未曾进行的完整带来的期待。麦赫门在上学期读过我的两篇新小说,我认为没有读者比他更合适了,因此我可能会给他作品的预告。我一直叨唠的《神话及其不满》是这个下场。那是一部讲述我高一生涯的史诗,对于一个作者,就像建筑师在搭建前就已经在脑海里有了建好后的蓝图,我也已经反复想过它最终的形态。我觉得它可以兼容《喧哗与骚动》《情人》与《酒徒》的优点,这些都是麦赫门送我的书,我在期末前一直翻阅,那时候学校天天自习,反而临近考试的时候最清闲。

我和他说,我的假期十分荒唐。我写:“现在的人要么没有自由要么没有自由的意识。”我觉得我知道自己的自由会是什么,然而要么就像主机游戏或者摄影一样没有资本,要么就像自己的旅行一般没有授权,或者说在一个其他人都不自由的环境下,不自由似乎才可以被接受。我被报了网课,于是也没有怨言。显然我没有在听,这可以视作自由,然而我是在没有自由的前提下抗拒的。我和麦赫门说,《神话及其不满》不是我不想写,而是我没有时间,一切都急匆匆的。并且,我和他说,没到假期我总是充满担忧,我充斥着现代人的焦虑,觉得死亡无处不在。要是俞暮寒在,他会这么说:“假期的意义已经全然消解了。”不过事实上我清楚他的假期比我还无聊,我出色的审美能力让我享受电影的美学,而他只是靠刷小视频度日。除此以外,我们都无他,既不想又不能不写的作业加之偶尔得到的手机让我们的假期彻底处在学习与游戏的二元对立之中。意义也都在这了,现代应试让娱乐固定死了。学校是否比家里有趣,因为学校你知道做不了什么所以反而专心,偶尔的发现也算惊喜。关键是群体活动显然假期也找不到人。我和麦赫门说,文艺算不了娱乐,上学时聊聊可以逃避一下学习,假期了就有点闷了。麦赫门后来也聊起了俞暮寒,他说俞暮寒说我总是想干坏事,然而内心陷入道德的dilemma,去图书馆偷书都拿出来了还放回去了。我说我计算种种可能性,所以总是把漏洞想尽。比方说那天,我们去图书馆拿书,拿完从一个小门溜出去。但我考虑的是图书管理员在一楼肯定看见我们上去,所以我们没下来会令人生疑。

他说他也玩游戏,还发了张截图。我想富哥啊打游戏刚入氪氪金就顶配阵容。一言以蔽之(议论文必用),我可能更接近游戏的本质:慢慢养号浪费时间。很多人问玩游戏的意义,其实人生想快速地浪费时间合法的手段也不多。

麦赫门和我聊我班主任。我说对于这种刻板的人有什么好说的,按她道理办就是了,让她觉得你自己是傻子是无助的是没有杂念的,为什么要破解呢,她神秘地悄悄来班里突击,你摸清规律演给她看就是了,让自己舒服就是对的。她好像也清楚,班会课的演讲上说:“……(表扬一个同学,也是个滑头),他有可能是演的,但我觉得演了那么久,演着演着可能就真了。反正就是拼命学。我也知道你们家长已经很出色了,手机平板都锁住了,你们呢,确实游戏也不玩、电视也没法看,然后就发呆。我女儿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说她不乖,一整天呆书房里,盯着作业。然而你说吧,一整天啥也没干……”我觉得她点破了当今学习的肯綮(议论文必用词汇)。

我想起来有一天麦赫门说他写了一部小说,是揶揄《老人与海》的,名叫《嬉皮士与海》。他发给我请我看看提提意见,我下载在桌面上却没有打开。麦赫门这样的高富帅青年能够干写作这种苦差活实属难得,我以前在文学社看见过他的散文,俞暮寒称之为“贵族体派”,大抵是写法雍容的意思。今天他又提醒我这件事了,我经常容易感动,于是带着被信任的舒适也打开来看看。

开头第一句是:蓝色在一点点老去,天空像忧愁一样黯淡。

第五回

楼顶球赛逢大雨
暮寒留计吓众人

蓝色在一点点老去,天空像忧愁一样黯淡。

沙尔一个人登上铁梯桥,乘脚的是一根根并排的细铁柱。两边是蒸汽炉子,排放下一层饭店的废气。他一个人上去的时候,那天刚好在他竖直正对处分裂,很难解释距离南边最近的一片乌云在哪。往南是先前已经在这片地老去的蓝天;往北,是一层层压着的乌云。

沙尔到的时候,楼顶的草坪上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他看见了麦赫门,同他打了声招呼。剩下的人都是陌生人,他们也没有互相沟通过。沙尔看见又来了2个人,这样人数到了十。他们提议,先开始吧。沙尔也不知道要等到多少人。于是他跟着他们开始了。

空气还是干燥的,沙尔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了。三个小时前,第一个男人告诉这里并非先前所言的室内,而是用铁丝网搭成的顶。第二个男人告诉他,这里晚上不会有雨。这里的顶和侧都是用铁丝网格围住的,有十字形的大铁丝和小铁丝勾搭缠绕。

他们开始了,空气还是干燥的。球滚的很好,地很平。沙尔跟着队友的移动而移动,拿球就传给空位,似乎一切比较简单。他每次只要朝北,就能看见那片乌云的海。很明显,乌云已经过了刚刚的界限。沙尔说,不会有雨的,是吗?他看到麦赫门这个坚定告诉他晚上天气良好者也目视着前方,沙尔说:“这才是嬉皮士与海。”麦赫门笑了。

他们踢了很久很久,在等剩下的人。剩下的人来了,剩下的人要换装备。剩下的人换好装备,剩下的人要热身。他看见俞暮寒来了,他特地盯着他看了好久,他还是老样子。上午谢尔曼给沙尔发过俞暮寒在上语文课的照片。沙尔知道他最讨厌这种样子的俞暮寒,属于那种分明不会喜欢上课甚至作业也不写的学生,然而上课给人格外认真的感觉。其实这是他的把术,比如沙尔就认为他没有在听,只是假如他考试考好了,他可以借此摆脱一般同学对他这种浪子学法的成绩不至于归结到运气或者考试作弊上去。尤其是那张照片是仰拍的,语暮寒肥嘟嘟的小脸越发形廓分明,结合他的眼神,似乎让这种认真愈加深刻起来。总之他还是这副样,把球鞋硬塞进脚里。

剩下人里总还找得出剩下人,沙尔看着不同陌生的脸,不同的颜色忽上忽下钻进铁笼里。麦赫门说,不会的。麦赫门说,不会的。有电它会向下导啊。

我们都已经看到了闪电。在这个楼顶,也没有避处。当乌云丝似乎快飘进铁笼里的时候,雨点渐渐变快。然后是风和雷。一个卷毛说这里做过处理的。另一个说你看谁比较贱。俞暮寒说,我比你高,要劈先劈我。

沙尔眼睛还能睁开,雨丝微凉,他只顾向前跑。俞暮寒一直在中间,每当他给沙尔传球时,沙尔很忐忑地停好球,下一步似乎想传中,动作做好的,他又假装想过人。他听到有人喊踢掉,他就踢掉。俞暮寒庞大的身躯挤开防守,沙尔往前跑,旁边没有防守人员了。随后他顺带把俞暮寒踢出界的射门捡给对面守门员。

慢慢的,沙尔感觉运动变的费劲,风大的先是让雨垂直人打入,接着让人只能侧身移动。雷不断响起。人们说没事那就只能继续。可以看见天幕在哪边亮起,由北向南。

有一段时间雨大到让人睁不开眼。可能是球鞋防水或者速干衣的缘故,沙尔只是觉得雨都打在脸上了。麦赫门说没关系等会会停,俞暮寒已经找不到了,他可能从这里box不断跑到那个box了。最后他找到俞暮寒,他说要不要去避雨,后者表示他才刚来。

有一个对面的人提出先去旁边的棚子避一避,于是沙尔跟去了。渐渐的,麦赫门和俞暮寒也进来了。俞暮寒找到他问为什么逃那么快,怕什么。他们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上面写着阴,他们咒骂一顿,接着商量去找室内球场。雷在棚子上方响起。沙尔说,无论如何先下楼里吧,求求了。于是麦赫门撑起伞,带走沙尔。俞暮寒和LC一起。沙尔才发现文学社的LC也在。

他们再一次穿过铁台阶、铁梯子和铁桥。沙尔靠着麦赫门,尽量离扶手远一点。他的脚下和身旁都是铁方格子,或许可以拆解为一个个十字。如果是晴天,沙尔会不无兴趣地握住那一个个十字爬上去。现在,他甚至想让麦赫门把伞收起。伞确实没有用如果回想起来的话,毕竟雨相当于是垂直于人方向的。

沙尔让前面的俞暮寒快点。俞暮寒和LC都是大块头,两人过通道是皆歪着身体,因此那伞也是作为歪的。无数次沙尔想往前冲,麦赫门为了跟上他的速度有几次险些绊倒了。沙尔数着雷的间隔时间,辨别声音的方向。沙尔觉得雷应当是一个范围,他一度感觉在他所在的东南西北。

最后,他们迈过几个管道,进了一扇小门,从那小门可以看到一半混凝土围栏一半流动的黑夜。在电梯平间里,麦赫门提及了室内的小足球场,于是大家皆同意。等了一会他们坐上电梯。俞暮寒说,从电梯只能到6层,从货梯可以到8层。8层是顶楼,那室内就是7楼。于是他按下了7。

第六回

Dogday正午上医院
Quack诊断不服心

你自己和他的父亲两人都一脸怨气地进了电梯,父亲看了一眼手上的急诊单,按了7楼。

你自己看了看7楼旁的备注,是耳鼻喉科。

他一言不发地跟在父亲身后,父亲先是走向护士台,然后又把他带到了一个诊室。你自己吞吞口水,等来了一个医生。他的父亲用方言和医生沟通,医生慢悠悠地拿起一根压舌棒,说来看看。

医生是一个大胡子的大叔。第一次压的时候,你自己喉腔里发出奇怪的叫声,像是一只狒狒在呕吐。

“快去吐掉。”

你自己感觉有一根刺进入了喉咙。然后,没有痛感也没有异物感。接着,他装作没事咽了口口水,他觉得他感受到了在一个地方因为口水的注入有了感觉。他和父亲说,他吃到鱼刺了。

午饭只有两个人吃,所以荤菜一般只有一个。那天是鲈鱼,你自己的父亲一块块把紧实的鱼肉夹出来,抹上底层的清蒸汤汁,然后放在你自己的米饭里。鲈鱼是一种没有小刺的鱼,“你怎么会有刺,要有肯定是大刺,快去咳,看看能不能咳掉。”

你自己的舌头终于可以运动了,他为了迅速缓解刚刚力带来的别扭,一口口水喷到了医生的脸上。“对不起。”你自己说。医生连口罩也没有带,他什么也没有表示,旋即再来了一次。他说:“我好像看到了。”然后是镊子伸了进去。

你自己的暑假跟着父亲在早上和傍晚出发去单位。夏天十分炎热,所幸这两个时间段正直开始与消亡。你自己咳了很多次,他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变化。其实倘若他没有咽东西,那种刺的感觉就不复存在。但他要验证,咳一次咽一次口水。

随后他进了书房,那里头他爸还在吃饭,你自己说咳不出来,随后等着父亲把筷子上的菜吃完。“咳都不会咳,这种鱼刺嘛都咳出来了,那有什么办法,去医院。”

你自己觉得有些愧疚,一方面是刚刚开饭,饭菜几乎未动就要离开;另一方面是觉得大中午在这个季节也许算是先例。本来这是周末的一天,可以享受全天的26℃。

他爸说:“你怎么事情这么多,怎么回事都不知道。”这是用仙居话说的,显然这种情况下的语言描写显得很苍白。不过剩下的意思是,因为你暑假不学习,什么事情都来了,如果你认真读书,哪有那么多事情。

这些事情可能指你自己这几天的眼睛。前天他和父亲去买了瓶玻璃酸钠。这是一种充满意义的眼药水,说是缓解用眼过度。显然,当你自己第二天仍然要拼命揉眼睛时,他得再找一个理由,他说他要医结膜炎的。

昨天在卖眼药水的药店有医师问过要哪种,是结膜炎还是玻璃酸钠。显然他选择了他听说过的,于是就草草结束了。

他爸无疑还记得这个对话,数落了你自己:“昨天叫你买你不买。”

那是在晚上,所以睡觉你自己还是跟父亲说了一趟。“明天你出去买早饭的时候顺便带一下给我。”

现在他坐在医院的转椅上,头罩灯正对着他的喉管,力在压着他的舌头而另一股力抬着他的脑袋。“发A……不是E……发出A的声音……”

你自己发A的时候总是想呕吐,在这么试了三次后,医生突然松手了。于是你自己迅速朝地面咳嗽。口水像霰弹枪一般发射。他感觉喉咙干燥和紧绷。他看医生没有进一步要查的意思了,他觉得自己应当成功了。也许那根刺可能现在在口水堆里。刚刚的镊子呢,好像刚刚那三次都没有用到。

“应该没有刺,是刺的划伤。”医生说。一开始他用普通话,可能和我在讲。后面他开始用方言了,显然是和他爸说明。他爸问:“没事了吗?”医生肯定也是说:“没事了。”医生问:“你是每次咽都痛,还是有时候痛。”你自己说:“有时候。”医生说:“那就是划伤。我没有看见刺的尾部。”后半句已经开始用方言了,接着他同他爸开始解释“刺的尾部”和“划伤”这种事情了。你自己仔细想了一下,他觉得应该是有时候没错,反正到现在为止就是个概率问题。他咽了一口,刺!但他没说。又咽了一口,还是有。于是他歪着脖子,总算没有了这次。他脑海里反复回忆这种异物感,他无法辨别这种刺与划伤有什么区别。父亲要带他回去了,他觉得医生应该什么都是对的,他也打算回家了。最后他问了一个问题:“医生,鱼刺卡喉咙能说话吗?”医生反问:“为什么不能?”

大概是他爸厌烦这根鱼刺带来的烦恼,但他又不能怪罪到鱼刺身上。他只能是你自己的不小心,以及,他怀疑这不是一根鱼刺。他看着路上很痛苦的儿子,但感觉其又没有什么实际反应总觉得如同经常性的大惊小怪。因此他说,“鱼刺卡喉咙了怎么还能说话”,意思是不是真鱼刺而是你脑袋想的有鱼刺。至于你自己,他还在不断判断划伤与真鱼刺间的界限。显然,他也发现刚刚问的那个问题除了帮忙反驳了一次父亲以外别无用处,因为这无疑让他依然有是鱼刺的风险。

电瓶车穿过一棵棵树旁,父亲笑着对你自己说:“看来天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热。”就是回到家后,在空调下吹了一小时的饭菜可能已经凉了。不过这也不妨碍父子俩继续吃饭,父亲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接着给儿子碗里源源不断地夹着鱼肉,就是比原先的要小了很多。

“保证没有刺,吃吧!”

第七回

你自己巧言戏暮寒
麦赫门缺席引大论

“吃吧!不劳而获的混蛋!至少我已饱餐一顿了,比这里一半的渔夫来得强。我可以被随便打败,但我的快乐不能被毁灭。”

《嬉皮士与海中》,嬉皮士沙尔把绑在船尾的大马林鱼割下来喂给前来的鲨鱼,期间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七月初刚放假完令人绝望,足球只有友谊赛,轻薄本让人只能浏览,新闻更新速度全随时定,热搜的都是人员伤亡。我翻看群消息,很多天没有人再发过。俞暮寒的淘宝截图清晰可见,我就是用上面的电话号码给他发学考的诈骗短信。

【浙江教育考试院】,考生号639398,经浙江教育考试院核准,你的学科成绩如下:化学E生物学E历史E地理E

我把他化学和地理改成B,弱科生物改成C,历史是他不选的,所以给了A。他显然一直在线,几分钟后通过短信上的发送号码打了个电话骂我。我意识到他确实吓得不轻,因为第一次接电话时我没听出那是他的声音,就挂掉了,甚至一度在想那个号码是谁的。实话说这种时候我也吓得不轻,不会是发给了一个陌生人吧。后来我们又通了一次,发现确实是他,他解释说他声音是因为吓的。然后告诉我他第二眼看出是个诈骗短信,因为我把他名字打错了。我解释道这种游戏本质就是吓人而不是让人怀疑,因为教育考试院不会蠢到用手机号码发短信。但我想,俞暮寒竟然不是余暮寒,虽说姓氏取决于父母,但余暮寒意境极优。那首“城中添暮寒”的“添”字改成“余”也未尝不可。

我想起来麦赫门的请求了,昨天他又提醒过我一次,他无时无刻都能立即回我的消息。我发了一句:“喜欢 ‘吃吧!不劳而获的混蛋!至少我已饱餐一顿了,比这里一半的渔夫来得强。我可以被随便打败,但我的快乐不能被毁灭。’”他旋即表示没有想到,这句只是对海明威的戏谑。我说我细讲等会,他说他等会有课,我先发他后看。这么看来,他已经从北方回来了。

这样我就不需要以类似对话的方式来分析《嬉皮士与海》了。我匆匆再看了一眼,确实是很典型的麦赫门风格,然而毕竟完成度很高,可以看见用了很多工夫,在旅行前就写成了发我。我写了一句“起承转合不错 在短篇幅里兼顾谐谑和自己的故事,单人物刻画内容非常丰富,对时间的拆解到达很多早期后现代魔幻主义的风格”,这些是一贯路数了,21世纪的文学不扯点后现代和魔幻现实简直都不能叫文学了。“总体上把控了几种对嬉皮士的理解”,显然,我也没有读的特别仔细,假期我几乎没有把任何一件事情做的仔细。这句话非常敷衍。空调吹的我全身干燥,我赶紧大口大口地喝水。我接着写:“我觉得,就是头两段这种生活图景是否可以更小说化。因为像菲茨杰拉德那种长篇他可以以介绍人物为名展开图景式描绘,但你作为一个短篇是不是就有些突兀了?比方说,你第二段可以消解在回忆、与他人的对话中,或者在拆解时间线和感官线。”我很高兴我找出了菲茨杰拉德这位和麦赫门如此相近的人。不过我认为麦赫门要稳妥许多,他办事妥当成熟,作为社长又是个大财主,活动总是能让所有人舒服。菲茨杰拉德应当是俞暮寒有钱后的样子。我感觉我来了状态,再倒一杯水,想象这是白兰地。我开始提到《吃鱼》和《第四十八节的理由》,因为它们有一种颓废在里面,有一种叙事的颠覆(指的是我在回忆我的现在),它也是一种对于感官的解构——每一个部分都会空一行以表解构。不知道你觉得这是否可以作为启发。同时我指出《嬉皮士与海》的重要意义是写出了作者性,有钱人很多,但他们大多享受在自己的富贵里。菲茨杰拉德纸醉金迷,但他好歹是一个跳脱出来书写的人,他在双重意义上利用了财富。我不无欣赏地告诉麦赫门这些东西我是没有经验的,你用自己的方式写这些你自己的东西,你也就胜过了我。为什么我写诗,不过是没有时间写小说罢了。而且诗歌对于作者性可以强调到一个极端。高一加了文学社,主要是遇见了俞暮寒、麦赫门和LC之志同道合的人,社团本身没意义,有意义提供遇见人的场合。教育其实也差不多,你怎么会怀念你学考考完扔掉的科目,你怀念只是和你一起犯傻的人。不行,我打字要打得慢一点了,不然键盘声音过于明显要让我爸怀疑了。我突然有些感动了,我说过我特别喜欢感动。我说麦赫门啊,高一一年你看过我那么多文章,受你影响我写作也规律起来了,小说也写了几部,还有一部电影,我和你还有痴汉去看的,你替我买的票。痴汉是真正的电影迷,让我们两个竟然无比期待阿彼察邦。我把他的第二段,也就我说的可以小说化的第二段仔细又看了一遍,确实是些他的积累:

不难想象他在岸上的生活:傍晚斜在烂皮的沙发上,听五美分一磅的爵士乐,看萨克斯的按键上蹿下跳;酒吧兑水的威士忌一杯两毛钱,七杯下肚,保证能见到耶稣,方便为自编的罪恶忏悔;和得了性病的女人做爱,从正午拂面的阳光中皱着眉头醒来;在西部公路上把福特皮卡开得咯吱作响,幻想沿途每一棵枯树的告白。没有理想,没有方向,没有故乡;也无需理想,无需方向,无需故乡。有那些玩意的老绅士总是愁眉苦脸,而他每天快活得要死。

什么是嬉皮士?是洒脱的痴汉,或者与世无争的俞暮寒,还是坚持余暮寒的我?我给麦赫门接着写:“我不接受无意义式的书写(虽然作为读者这有种魅力),我认为文学作品的设计是作者性的体现(当然不能太花)。所以这中间的折中在我看来,叫做张力。作者的意义就是制造张力可以出现的环境,并且让这种张力包含于结构(《低俗小说》)。我觉得你的《嬉皮士与海》十分纠结,一方面你做不到痴汉这种近乎行为艺术的洒脱,另一方面你没有足够的精力去思考这种张力(可能是我没读出)。”不知道为什么麦赫门会突然想到嬉皮士的事情,他先前和我说,他是一个极为爱好古典的人。音乐会、读书会还有别的默默旅途。总之可能学校里的禁欲对他没有效力,而他又得以旁观。似乎学校里的规则对他并非总是死板,而他极高的情商和娴熟的为人技巧使得他能够在这种边缘游刃有余。他有机会得到我们期望的同时也算无害的自由,同时他有有一种追求想要看透一些事物。不过我觉得我假装也看透了麦赫门,然而存在本身怎么可能摸清楚。我自己都看不透自己。

我激动地想,三个大男生一起去看阿彼察邦,十点结束后相约酒吧长谈,这就足够嬉皮士了。当然我十点了去不了长谈,更别说酒吧了。十点结束后,我跑下一楼,找了半天地铁站,最后急匆匆地进去,坐着急匆匆的地铁。几站后,然后重复进来的步骤。最后勉强在11点前到家,我平常11点左右睡觉,这样的话不至于尴尬。我父母都在家,他们没有多过问,我就冲进卫生间表明自己知道晚了现在已经要洗漱了。

我莫名有一种冲动,想把很多塑造我的事情都告诉,或者说单纯是说书一般讲给麦赫门听。这种感觉有点像晚上一个人躺着睡不着时总是迸发出奇思妙想。我觉得这些可能算是“灵感”,而灵感之所以姗姗来迟便是因为白日里有其他存在的选择而不同于只有入睡一种可能性的夜晚。当你全身注定要绑在床上时,你才会用起你的大脑。醒来以后的酸软反而让你要么记不住昨晚的想法要么就变得不以为意。地理老师的声音经过金属变得沙哑和延宕,我现在也只有坐在这的可能性。想想看学校里的创造也不过是迫不得已下要把规则的漏洞钻尽。真到了大段空白的时间里,足出不了户。接下来可能有5天的旅游,然而单位组织的包团游也已经把可能性耗尽了。但我最终还是给麦赫门发了一句:“我觉得在禁锢的学校里我和你和俞暮寒干的那么多趣事,在图书馆在扇形教室在操场上,一个个逛小卖部充斥着粗犷的对话的课间,这也是足够嬉皮士了。嬉皮士的魅力在于他往往能够让配角失去色彩,他没做什么和他做什么一样有魅力。”

嬉皮士睡着了。他没有梦见鬣狗,也没有梦见狮子。

第八回

复来途你自己康复
车闲暇应父也遐想

你自己醒来了,他咽了咽口水,干喉咙让咽下去的第一口感觉很堵塞,他也发现刺的感觉已经消失两天了。假如他可以让液体从右侧滑入,粘膜会有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但觉得不会令人怀疑到刺感或者痛感。在三天前的旅行中他一度越来越感觉到疼痛而非刺感,他假想小刺已经扎入肉中,他用每一次大巴上的时间搜索鱼刺划伤的辨别和疗法以及诸如有鱼刺还能不能吃饭这类也许能打消怀疑的问题。最后他发现无论是谁,都说要时间。

睡了一觉感觉眼睛没有那么疲劳了。眼药水从昨天开始已经停用,似乎不管以后没有那么痒。你自己在前椅的小板上打开书,接着看睡觉前阅读的页码。

有时候他和父亲聊天。他们聊旅行,父亲说这五天作业都没有怎么写回去要多写一点。你自己当然同意,但他不觉得旅行的前提是能够多写作业。一来他本身没有这种对打卡式旅行的冲动,他无所谓自己有没有去过某个地方,虽然麦赫门和俞暮寒的游历有时令他嫉妒,他同时觉得旅行置换了先前的疲倦却也放弃了很多要延续去做的事情。比方说,他可以写或者润色他的小说。第二个原因在于他明白即便自己回去也不会全心投入学习之中。假期他始终在怀疑与恐惧。是给予奖励或者严逼,最终他只是和正常一样,保证完成任务且丝毫不想让这任务生效。父亲有时候聊回目的地,讲起他的表弟。他说,他一整天在他妈饭店里就游戏玩玩是不是也很无聊。他问你自己觉得他表弟能够读那个大学,他说他查过那个大学排名在加拿大还是很高的。你自己说,可以是信息专业吧,他现在兴趣和特长都是这个。父亲说,反正这方面你是一窍不通,去和他也没多大意思。你自己不想反驳,没必要把在应试环境衡量不了价值的事情说的多么有意义,最终还是被反驳为对考试有没有用上。“毕竟,我没有学技术。”你自己想。

你自己一学期没有听过技术课,包括半学期的信息技术和一学期的通用技术。“那两个老师就是蠢货,以为我们什么都懂。”他觉得先进,但力不从心,老师也上的飞快,觉得大家认代码和认汉字一样容易。他想起他的班主任,不断激励大家选技术,这是“优势学科”。然后他还想到技术选的人少后学校的动员大会,给的最好笑的理由是,“下学期选技术一切从头上,高一没学好不要紧”。你自己当然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自己完成了复仇一样。

有时他翻手机相册。清一色的海的照片,还有大教堂。他给俞暮寒发了说他找到了6座教堂,全是沿路的。现在,高铁返程相当于来时的另一边,他靠在窗边,觉得回来时也看到了2座,加起来也有8座了。他又看到给俞暮寒发的那两张,还有俞暮寒给他发的照片。你自己草草划过,盯着窗外走身。

“路边野餐和导演。”村子和树快速远去,水田里星星点点有着秧苗,四周隧道频率减少。

在高铁上看风景的魅力在于转瞬即逝,令你印象深刻的只此一瞬间。宏大的景色全球很多,于是人多后成了景点,被无数人拍照和上传。名气越大,似乎越失去了神秘;照片定格后,越能被记住,却越失去了恰在心底的震撼。

你自己发现现在是下午1点半,他突然在备忘录上写下:一点半的魅力在于,在这个令人慵懒的时间干什么都没有罪过。

他感觉还是很困,可以接着睡,乖乖拿出包里一直没拿出的作业写表明自己经过了旅行后已经满足,看刚刚多看了1页的书,或者接着翻手机看照片想一想那些人。他父亲最经常说,出来玩就是这样,要累的。

他感觉自己的时间被禁锢了。不过喉咙也没事了,高铁也很安全,不用担心翻出围栏外。不过正常了以后他反而感觉要有新的疼痛来吸引一下注意力。于是他试着想学考自己已经错了哪几道题,然后他想起了俞暮寒为什么不叫俞暮寒。

马上就到了,时间过于准时。一个时刻,车子就会进站。然后拿起身份证、跟着导游、用脚。大巴会一样准时把你带回你来的地方。一切来回就是颠倒一下,芭比乐园这么去的、地铁是这么坐的。马上就是第三个星期了,可能会回我上学的H市看看在搬家的我妈,顺带看一下眼睛的老毛病,开点新的眼药水。眼睛一直这样,看久点就干,时不时还痒,也不知道一种只能用五天的眼药水为什么要装一瓶,为什么对自己的疗效这么有自信。广谱抗生素。他小时候抗生素应该用的挺多的,妈妈常常跟他说奶奶的过错,说农村人不懂以为这药多用就越健康。你自己觉得自己身上的病也没有特别持久,但这种仿佛自己得病的感觉一直持续着从未消灭。

回去再回来,接着坐爸爸的电瓶车,父亲的帽带飞扬而他再卡脖子也要扣紧。上午、下午,早餐、午餐。他回忆着味道,空调的、隔夜的办公室和用碗装的小菜。持续久了难熬也要感叹一声光阴似箭,回来再回去,一袋子的作业再原封不动地运回去。

第九回

顶上大雨余人继续
初登海后匆急回家

门开了,电梯停住,箭标消失。门外一片漆黑。亮堂堂里那么多双眼睛直勾勾对着前方,随后,俞暮寒像是知道自己错了一样,赶紧按回8楼。于是他们又呆回到不大的天梯平间去,但这里足够听饱雷声,而是各位湿漉漉的衣服也足够代表当下的处境。

LC打开了他的袋子,沙尔把头递过去,发现是一本书。LC有些惋惜但也没有很生气,只是拿出来摸了摸,说两边都湿透了。想不到这家伙竟然带了书来,他得好好晒晒回去。沙尔也拎了袋子,只是里面是雨伞和换的衣服。虽说麦赫门一直叫他放心,他还是实时查着天气预报。下午说是会有小雨,于是他做好了下雨的准备。麦赫门也做好了准备,但他还多了说服其他人来的理由,即便下雨了人工草影响不大。至于沙尔,他自己总结自己会是一个万事俱备的乐观主义者,他期待未来会最适合。

麦赫门拿着手机不知道和谁交流。沙尔和其他人都没有作声,只是静静看天和看表。时间尚早,麦赫门说室内的小场在那个方向。随后他指了指门外,是刚刚来的地方。沙尔问道他能否确定,麦赫门表示他也是听他们说的,说那头有一个楼梯可以下去。显然,沙尔恐惧再走一次雷声下的路,不断问还有别的通道,比方说从7楼的哪里再上来。麦赫门说,你别急,我和俞暮寒先去,有的话打电话叫你。

最后电话打来了,LC和沙尔同撑一把伞。他们重复来的步骤,踏过横竖的管道和铁梯子,沙尔则重复来时的恐惧。他们刚上铁桥,LC就惊喜说:“来的时候我们怎么没发现。”沙尔终于抬起头,急匆匆地问:“哪里?”“底下啊。”刚刚在的场灯火通明,像是一个光笼。而在一层混凝土平台下,也有一层光晕。晕里头是油亮的绿色,人影在闪动。过了一会儿他们到了,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说雨小了。

沙尔他们到的时候,似乎人都到齐了。下面不是球场,只是有点草坪可供练习传接球。大家凑合着玩,四五个一组,自己叫嚷着规则。沙尔找到LC,说是自己本来机泵不好,现在多踢踢。LC陪他传球传了好久,后来沙尔又去和俞暮寒们玩射门游戏了,不过立马悻悻而归。俞暮寒叫他继续,他回绝了。

在楼底下,不断传来的雷声似乎是通过顶来传播的。四处都是潮湿的训练道具,两侧的柱子间空隙是用铁丝网包好的。这里似乎很安全,并且时常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大家上去以后,沙尔在楼梯口偷看了一眼天,灯光下,雨丝如注。他一个人留在了下面,听着一直这个频率响起而从未变过的雷声。有几次,雷很响,闪电把两侧铁丝网里看到的黑夜给点亮了。沙尔摆着标志盘,拖着微微进水的足球鞋,然后把脚底的足球拨来拨去。他闪现着刚刚比赛的片段,他的任何一次处理。他是一个无球位的人,薄弱的身躯让他没法控球。他跟俞暮寒最多辩解的就是自己以前是不踢足球的。沙尔一直带着球,他觉得很多动作似乎就是这样。他的手指搓着刚刚拿标志盘所留下的泥沙。

闪电频率依旧,雨声大到可闻。如果不是他们的东西放在底下,沙尔一定会怀疑他们早已离开。这里听不见顶上的声音,雨声覆盖一切。

时间就这么进行着,时间快到了自己和父母说好的时间了。沙尔感觉刚刚一段时间雷声已经没有了,雨声没有不代表没有雨。沙尔心念如果再过一段时间没有雷他就上去。沙尔明白其实情况应该持续了一段时间,正是这种持续让他察觉到不一样。但他想要验证,接着等待证明过程而非结论。最后沙尔上去,俞暮寒叫了他。他去踢了。

他上去以后,雨水把他快干的头发和衣服都给打湿。但沙尔笑着对麦赫门说:“没有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沙尔上去后机会不少,湿漉漉的草坪让球运速飘忽不定。沙尔跑地很多,他感觉一股股水柱从脖子里流下,这种时候他想不起阿空加瓜、皮拉蒙特或者兑水的威士忌这些东西。情况是很诙谐的,一群人在动,只有一个球,而黑夜从没有这样干净,不再混杂白天。雨水十分干净,不带有闪电摩擦的余烬。沙尔心念,什么微暖的死水——食脑虫的寄居,刚刚在手掌心留下来的沙石冲走了,汗水已经分辨不出它独有的炽热感,速干衣速干裤湿尽了,然而那不过是一层水膜,纯净的水汽包裹住我。俞暮寒爱说,这是一种征兆。越神秘的东西越会得到征兆一说。是铁笼子还是雷暴下的晚上。沙尔上去时俞暮寒立马和他讲了他守门时门柱被闪电劈亮一事。“他们说的做过处理指的是门柱包了绝缘体!”不错,这是一种征兆,四周没有更高的楼了,此刻,不繁华的它们,夜晚总是漆黑,勉强看出房屋的底色。现在好了,夜幕和它们融为一体了,雨水更间隔了我们。这是一座孤峰,风劲很大。沙尔让它吹,还有雨水,他似乎没有淋浴过从前。他不太想计较,自来水里有什么,而市区里的雨水会包裹什么酸性物质。无所谓了,这是一个无法躲避的情况,未来似乎便是这样,这是唯一的可能。沙尔确无比认同这种可能,他曾经见过大海,但他不会游泳,也担心各种细菌。这个甚微的人,其实早已是一片孤舟,却也不敢下水。他知道往北走一定是对的,但是浆划动起来的时候,他总是觉得无法和海面合一。他把小刀、面包、罗盘以及偷偷走私来的酒带好,不打算捕鱼,这会给他带来麻烦,只求赶紧到达。汗水与海水蒸发,在他体表留下相仿的黏腻,雨水再一次冲刷这种黏腻。随后,海浪依旧拍上来。

再经过至少一觉的时间,东边会升起太阳。这里的四面总有一面是东。沙尔不知道这里到底能望多远,但起码比球能踢得远。两侧看不见与天幕不一样的建筑了,正如海上看不见与海不一样的波浪。

第十回

大师与玛格丽特遂了结
痴汉与成功人士尚复还

1.我觉得,书里那个被砍掉脑袋后又装回去的评论员显然是值得同情的。虽然他进了疯人院,但只是因为他经历了其他人没有经历的令人恐惧、令人无法想象之事。如同有一个人,或者说至少有一众人,被鱼刺划伤了喉咙后也一直觉得还卡着鱼刺。如果他们被砍掉过脑袋,装回去后也是一样觉得脖子是空无一物的,然而“觉得”这个动词本身就需要脑袋来完成。

2.你自己回到家前,因为坐了13站地铁,头发已经快干了。衣服什么的都换好了,因此没有人会怀疑他去雨里踢过球。显然在半天前,他和父亲说好过是在一个室内场,因为他父亲也是一个精于计划的人,他当然看过天气预报。不过你自己也明白,天气预报说的是小雨,0.1mm,在七到九点。可能没有人明白今晚电闪雷鸣和大风大雨的足球赛是怎么样的。沙尔急匆匆地回家,在十点多,一进门便把湿透的衣服和裤子还有袜子一股脑放进洗衣机。随后他想了想,把袜子拿了出来,剩下的倒上洗衣液,随后同父亲打着招呼。

3.麦赫门建议我将此文投稿到《新成功人士》新一期刊物,联系痴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