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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课期间，我一直受头部异样感的困扰。我一到家就躺在躺椅上吹空调，这不是我知道病因后的治疗，而是这单纯让我舒服。到家前我要走路，路上我看见好几辆小区楼房旁的车子顶上有一团团黑色的长条物。我以为是落下的树枝。我家的楼层已经高到看不见树了，所以我从来不会对看窗外无聊的白房子感兴趣，我可以对着空调的挡板看，是黑猫们在上面睡觉。这是一个安静的小区，睡觉时候外边什么声音都没有空调的吹风响，但现在外面的声音很响，是我妈在理东西，想把初三不用的书本和积攒的纸板箱堆一起找一天去卖。过了一会我去把手机从妈妈那里要来。没多久她就在外面大喊大叫，说我一定在看别的。后来她终于进来了，我就在她面前翻了翻历史提纲。自然她没待多久，但我很快觉得什么也做不了。我喝水的时候意识到了口角的裂口，也是同时还出于一种绝不会暴露意图的挣扎，我叫我妈去买口角炎的药。即便我解释了口角炎以及怎么买的事情，她还是叫我自己去。我绝望地在出门前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她一边继续理东西一边说真乖。

外面显得更热了。楼道是半露天的，下楼的时候一定有一半台阶是背着光的。我想如果我骨折、跟腱断裂或者ACL了，我猜我妈不会怪给我们楼道停电的物业，而是说我出门不带手电，只要我一起和她上来，她都会给我手电，这持续了几个月。不过一直到药店门口一切都是安全的，当我特别谨慎的时候，我连头上的异样感都不会察觉到。我说：“医生，有没有口角炎的药。”在选择涂的和吃的中我念及药膏封印一样给人的安心。她给了我一盒眼膏。只有这个，她说。她边结账边和我说，这个眼睛都可以抹，口角当然可以。我收回零钱多2元4角。我对硬币非常恼火，在柜台我没能用双手把它们全部拿起。她帮我，我说：“谢。”同时出了门。一出门，立马就掉了两个硬币。我本能看了一眼，发现是2个一角。我径直走了，毕竟毫不在乎，还是头部需要更为关注。到了家，我妈在用电话给学生家访，这是假期，然后下学期有一个初二的班是她新管的。我进来的时候她在说：“就三个问题，上课、偏科和手机。”我和她说：“那个医生疯了，给我口角炎开了眼膏，我要搜一下。”然后我就把自己手机拿进去了。

“这件是冯言阿姨给你买的，你知道什么时候吗？小学一年级。”我妈说，“我不会买这种衣服的，带领子热啊，她说是因为这样可以戴红领巾。”

坐定后，我一看书，上面的字砰砰直跳，像一颗颗飞进脑海的羽毛球。我准备写字的时候，为了克服剧烈运动后的手抖，每一个笔画写得和扣杀一般用力。一切都让我精力耗尽，只有课间开始的铃声让我又觉得有力。于是15分钟后又到了双手冰冷提不上力的时候了。

2024/9/27，2025/3/8

蒋哥，他们这么叫我。他们说谁都讲得没我好，问我能否抽空再来讲一下。然而他们中我谁都叫不上名来。那个社长，我压根不知道他是谁，他和我说这届鲁文完蛋了。我听到这话时没有天打雷劈的感觉，只有缓慢的忧伤，像是参加了一个没有那么亲的亲人的葬礼一样。

就是这个时刻，一个名不副实的星期五下午，不同寻常地同时发生了一些事，让我突然间回首我过去两年在社团中干了什么，在学校里干了什么，而且我始终也放不下，还不停地把扣了16分的英语卷和刚考完的数学卷子塞了进来，像是怕从中得到什么完整的结论。就这么一个时刻里，一场我本可以最好地搁置忧伤的讲座被我拒绝了，我去看鲁文、听他们唱歌，然后遇见俞暮寒那标志的凝重表情，告诉你他比你知道了更多东西，他领先了。然后是你和郑熙铼，你们三个人一起做的而我没有做的事情肯定让我感兴趣。一场街头表演在我面前，而我确实再一次地停下来了，然后迫不及待地拉你到这里，一个酒馆，在星期五晚上——通常这时候可没人晚自习。忧伤慢慢地就从酒杯里一个接一个冒上来。我其实没有觉得这场讲座很特别，而是我本来可以拿这些忧愁去找祁连换些安慰。

（谈他的比喻）巴赫的复调每一部分都以牧歌旋律为基础。我举个例子，一块石头突然让一个艺术家停下脚步，他深受触动把它拾起给它添上颜料，后来的人们赞美这块艺术品，转而去赞美画家出色的技巧。其实一切的根源来自于对一块石头的触动。一个人想要对生活的质料进行加工，一旦开始就面临一件功利的事情，因为他开始准备给后世留下什么了。尤其是我们现在把文字写进电脑，不会损坏或者遗失，个人层面我们更能意识到一些东西保存下来不是难事。但是对这样一个人而言，真正让他做下去的冲动只是某一刻对生活质料不问理由的欣赏。一开始我看到了这些事，但我一直试着让你、郑熙铼和俞暮寒发表评论，这能让我舒缓一些焦虑，而从刚刚某一刻，我开始概括你们、描述自己，说一些和祁连讲座已经没有关系的事情时，我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冲动。

喝完热可可，我决定原谅这个世界。我的小腹热乎乎的，像是有了一个男人的子宫，在孕育一种新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