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们已经上了两周的课。如果要剔除一个周末,那我们是上了十天
忏悔拼图录
P u z z l e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们已经上了两周的课。如果要剔除一个周末,那我们是上了十天。
胡浩坐我正对面。胡浩是学生处主任,我在他办公室。学生处的办公室没有询问室的味道,相反它有一切教室办公室的东西,综合大小,这里就是一个教师办公室。空调响亮,但窗户开着,空气调和冷热。窗外斜对通往小门的甬道,间隔分布的路灯微亮。
胡浩桌上有茶杯,带着盖子,所以不知道里头有什么。茶杯旁边是一叠生物作业本。
胡浩叫我的名字。
我听见他说,穆寒。
晚自习第二节课七点半,班主任走进来了,背着她离开前背着的包。
开学典礼是四点结束的。
五点半前,所有人遵守规矩入座了。
晚自习是五点四十开始的。
有人来点名,然后就是安静。第二节课开始后,穆寒看见斜四十五度角第二排的化竞生收到一张纸条。穆寒身高过了女生择偶的一米八线,但坐第一排。过了一会化竞生起来上厕所,小鹿揣着笑跟着出去了。小鹿坐他正后面的两个位置处。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他们确实进了厕所。过了一段时间,两人分批回来。
当时是七点多,正值微入状态,杀作业的黄金时间。
小鹿回来后把后排弄的鸡飞狗跳,一种女生突然间尖细的笑声让穆寒产生了第二种期待。过了一会,不出所料小鹿寄了一张纸条,说是有人跳楼了。
穆寒是掩着书页看的,看的时候门开了。时间是七点多两刻。
课间,楼道微微热闹。有不多不少的人沿着环绕赭红色教学楼的花坛。
“看土吧。”小鹿说。
他们走到一个棚子前。
“你看到了?”穆寒说罢指了指雨棚上一道白色的刮痕。
“没有。我吃饭。饭点跳的。化竞选手和我说的。”
“我踢球去了。这个是不是所谓的弹到棚子?”
“莫名其妙,可见并未寻死。”
班主任说学校也不打算隐瞒,确实有学生出现坠落。不过好在弹到雨棚,又反弹到泥土,土又是新翻的,所以医院检查过后只说是皮外伤。
她一边翻着手机一边说:“如果学生还要回来,请大家多多包容,不要揭伤口。”
班主任把包放在讲台上。是一个粉色的书包,上面有只小兔。如果离得近的话,你可以看见上面还写了“学习使我快乐”这句话。
“大家考个大学也是容易的,就认真学,不会太累。你放心好了,有问题我会扛着的。如果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和我说,都会帮你解决的。”
所有人听的时候都感到有趣。时不时有人笑,但很快又收回去了。
后来后排有个人小声叫了句“换掉姓彭的”,于是大家又一次一起笑了。
我觉得,我什么都记不起了,胡浩和我聊生活。我和胡浩说,似乎时间是破碎的。因为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就像一个纯色的花瓶,每一块大小相近的碎片都可以拼接。
我说我每天来学校前醒来,有一种炽热的期待感。我笑了,不知道哪里学的句子。总之,我的肋骨里似乎是空荡荡的。早饭吃太急了消化不了,或者我到底期待过什么?
胡浩有一个女儿,是刚过完小升初。我之前看见过他的桌子上放着过拼图,是一副卡通画。拼图块是各种几何体的切面,没有拼,叠在一起。
作业本叠在胡浩旁边,与现在的谈话格格不入。我生物学考没有拿A。
小鹿看了一眼表,决定离开。于是他拉起课代表,走出了放各种杂物的小教室。
他看见了穆寒,“走,陪我吃晚饭。利物浦怎么变强了?”
小教室有一个靠墙的柜子和一面挂钩子的墙。这里会放拖把和无数的雨伞。下雨天这里有干的雨伞也有湿的雨伞。这里有一扇窗子,可以看到树梢。下雨天的时候,叶子像是甩着油滴。
彭老师走下讲台,是课开始前规律性的巡视。
大家都是初见,气氛较为活跃。
他经过穆寒边说:“班长,怎么什么东西都没带?”
穆寒做过一学期班长,因为学习看起来不认真早早被换。
穆寒当然想要变好。已是饭点。他拿着所以的卷子和作业本,虽然有些起皱,前去物理
老师的常驻小办公室。
“彭老师牙疼,开学了再问我。”
然后穆寒走出来了,放完东西就往食堂走。经过教室边的小教室时,突然出现了小鹿和语文课代表姜城子。
图标没有加载直接跳出。化学毛老师身体后仰,表情凝滞,叫了声“哎呦”。然后一起笑了。
应武问小鹿:“下雨了怎么办。”
小鹿带他走进了小教室,捣鼓着柜子的里端及其他像是放着无人认领的物品的地方。
我没有看胡浩,但我说,确实有彭的原因。他指望我们做然后领悟,他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是天才才去选物理,否则大可走向文科退路。他的懒惰是不断催生天才的理由?他似乎对有些人的选择充斥着看热闹的心理。
小鹿以前问我,想做鸡头还是凤尾?我说无所谓,我不与他人比较,我只进自己的大学。结果是别的些会逼迫你去比较。
“班长,怎么什么东西都没带?”
“哎呦,真的服了。自己他妈不上课就考试还说我没带书。”
“不过确实,好在我暑假有备而来。”化竞生说。他一说就笑,一笑就脸红的像小生。
“刚开始嚒。”
“我觉得还好,我现在计算强了很多。我下个月干化竞去。”
“知道了。”穆寒问。
“不过没戏。但我确实学到一些新东西。现在我上化学不吃力。我现在想到化学就想到毛那个‘哎呦’,笑死我了。好东西啊希沃。”两人一起笑。
还是化竞生说:“浙大有戏。”
“但愿。”
班主任是数学老师。
今天是补课第一天,她借了数学课上课前五分钟说:“下学期选课也选好了,物理彭老师说计算很大,都给我算。难起来了,题目都刷起来。选文科那几个也不要以为轻松,该背就背。理科就是做题,话少说,课外书少看,保你高三感激我。”
数学课上好后刚好是中午。
下午是走班去上选考科。大家一起过一个午休后就分道扬镳了。
小鹿和刚睡醒的同桌道了别。班主任上学期收了他钱穆、布尔迪厄[1]、刘以鬯和威廉·福克纳。
穆寒也开始移动,跟着长龙在过道了。另外一条要到对面去的队伍摩挲着他,十分钟他简直可以和半个年级的人相见。时间凝固,长龙的移动代替了它。他看见了小鹿那黄色的书包。他们之间差十多个人和十多个书包。他要上楼。当他被拖着到楼梯口时,小鹿已经走到楼层尽头了。
穆寒午休后开始走班。
走到一半又回去找书。他找了抽屉和书包,因为乱,所以找了好多遍。最后他的位置上来人了,于是他跑出去了,全身自由了一分钟。
小鹿的晚自习逐渐孤立出来,用他话说,是“脱俗”。他不参与题目的讨论还破坏别人的讨论。
“草,我物理还没写完。”
“我也没有。”
“政史地快滚。”
穆寒笑着走过,像是共同参与一个阵营。
“B减!”
第二天走班结束后,穆寒刚走进教室,在化竞生旁的小鹿过来和他聊天。
小鹿说:“肥波你真就变成理科生了。现代应试无非是让人们什么有分数就做什么,而不是什么有用做什么。你放着这种文科素养不弄,选了物化,只图一张入场券,时代的造孽。”
“别叫我肥波。”
晚饭前,小鹿回来的早。
历史老师永远准时。他看见穆寒桌上有试卷,是物理的,接近全对。
化竞生也进来了。
小鹿问化竞生:“他怎么变强了。”
化竞生说:“不要小瞧肥波,他暑假有学过。他分还比我高。”
“他来了,问问他看。”
椅子开始发热,力在挤压。
“化学不是你的负担,所以只是物理?”
我说,字面上确实,但他们被捆绑着选择,也就捆绑着比较。
但我想到了一个笑脸。
据目击者称,两个别的班的男生在化学课开始前的课间,打开希沃白板,画了一个巨大的布满线条和肥大的色团的笑脸,然后和大家的记忆一样最小化了。
“如果明天没有B,我就选政史地。”
“那么自信?”
“我之前没看。”
“万一A呢?”
“那也不选,如果一门课我一天就能学好就是傻逼。”
两人走在晦暗的长甬道上,但放学人潮涌动。他们先走得很快,然后又随着前头的速度放慢。
“今天有B吗?”
“彭不打了这次。”
“不改?”
“不知道。”
“你父母?”
“随我。”
“我看你也错不多。”
“复习吧。”
“不好吗?”
“主要是我现在自己在动摇。我不知道想做什么工作。周末我们开过家庭会议。”
“家庭会议。”
“你觉得为什么好多人愿意卷?”
“因为他们需要意义去活。”
“意思是他们靠这麻痹自己?”
“麻痹这词用的有些残忍。可能,只是想感受得少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不想被安排。”
“你觉得我们做的对吗?”
“我们做了什么吗?”
“那就是不对。”
“一瓶一瓶
人们可以什么都没得到而得到快乐
人们唤自己酒徒
一页一页
人们可以什么都没得到而得到成就
人们唤自己学徒”
“这是什么?”
“一首诗。”
“你写的?今天吗?”
“这种生活我除了星期五什么都不记得。你知道星期六意味着什么吗?”
“明天。”
“不对,星期一的前两天。”
“复调对话。”
这已经是足以填充满一条甬道的话了。为此他们一再放慢脚步。最后快到的时候穆寒对小鹿说,等会去传达室陪他打个电话。
班主任为了鼓励我们学物理,加之同学反映彭跳课,要求我们晚自习提前二十分钟坐好,请同学上来讲课。
课代表听说已经备好一个星期的课了。
饭点。
两人吃完饭去了图书馆。后来加了几个同学。
有一个政史地的提到了B减的事情,穆寒没怎么讲。
他说:“姓彭的还搞我心态,今天碰到我还特地说,‘班长,你不努力啊。’”
最后他说自己下次一定考B,但他想到就是明天。
别人帮他说了。
“第三次了。”
然后他们去了小卖部。
有人买了,有人什么也不买,而是执行着这次走动。
小卖部里有平行的五个大柜子。柜子分出四个通道,靠边的两个用来排队。收银台在门口。这里灯火温馨,塑料瓶子都闪烁着五光。
教室里亮堂堂的。
小鹿打着哈欠趴在闭着的历史作业本上,同桌给了他一张纸条。
是化竞生写的。
小鹿把作业本打开,纸条压在书脊上看。
“今天物理考试肥波原形毕露,B-,全班唯一一个。”
小鹿想起今天穆寒和化竞生一群人吃完饭后的笑可以区分出主被动。
他们快走到一排树的尽头了。灯火勉强照出影子。
还在聊家庭会议。
“会议里我父母出其不意地讲了很多。我们一起分析了利弊还有选择方案。”
“来接你吗?”
“一样。”
“挺好。”
“不过说实话,我们交流还是少。”
“知足吧,你父母够开明了。”
“指同意我换课吗?”
“应该吧,但我刚刚想到的不是这个。和你爸打高尔夫有关。”
“传达室到了。”
亮堂堂的大路是流动的,犹如一条灰色的河溅起金黄的波浪。
胡浩也说,不能指望小鹿现在欢迎我。我们一直在比较,还是听听胡浩的话吧。
“你和那几个伙伴都是中二青年,要么要理科竞赛,要么搞文学创作。这个班是中等班,你们努力学习是能上浙大的,我经常说,这不靠智商。所以多花点时间,不管选啥。”
胡浩说他女儿要选什么都不反对。他是个生物老师,只有两个选考班要交。
我透过窗子,看见甬道有人影。
这里听不到下课铃。
为什么总要有人在前头?
穆寒和小鹿进了食堂二楼,草草点过后,坐在空调边的桌子。
“第二周了,终于有活干了。”
“写词写寂寞了。”
他们端着一笼包子、两只看不清包着什么的饼和一碗毛血旺。
穆寒拉下风叶,让风对着毛血旺吹,油面浮着的圈圈被吹散。
小鹿接着说:“绝望的晚自习。”
穆寒说:“有想法了?”
小鹿说:“写这种绝望。”
然后他们聊到了姜城子,一个演说家。
“我听过他的提纲,他要写‘中国的秘密’,充斥着自作聪明的隐喻。这不是关键,我觉得他根本不会有这个作品。”
“叫‘中国的秘密’吗?”
“叫《尼布甲尼撒[2]》。”
小鹿说他写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消磨掉这些无聊的时光。他说他会写这种时光本身,那会太容易了。
“去不去踢球。”穆寒问。
“我没割阑尾。”
他们聊了些别的,消磨掉让面凉快、咀嚼和品尝的时间。后面又开始讲作文了。
夜晚,小鹿给穆寒传了本子。
是一首词,还抄了词林正韵的平仄谱。
穆寒念着,最后一句后面用铅笔写着“这是写科举的”。
登梯楚,金兜细缎,新火旧芳衣。
词牌叫满庭芳。
背面其实还有一首诗。
穆寒本想把本子传回去。
下课铃响,他想起便起身送去。
右后侧在讨论什么,人们在笑。
“政史地快滚。”
胡浩说,这是更简单的选择。
我觉得他给我余地。这话要双重来看,文科确实约束不了我,某种意义上的学习作用,也就是即便通情达理如胡浩,也会和我们班主任一样,觉得是一种规律化和多多益善。这会让人得到安慰,觉得自己所做的皆是意义。可能我更擅长,所以轻松?不过轻松是一种罪过。
我们还聊了工作。胡浩把它和学习勾连在一起。
我发现窗外人少了。安静下来了,但我知道还远远没到放学的时候。
胡浩突然有一阵子没有讲话,所以我避开他的目光往两侧看了。然后我听见他喝水的声音。
“作文有戏吗?”
“戴着镣铐跳舞。”
“杂志你买了吗?”
“我跟你说,这杂志他妈的十几块钱放这些狗屁文章,合着我花了十几块钱买了张报名表。”
“你觉得作文比赛是自由的吗?”
“决定自由的不在于什么比赛,而是比赛本身。”
小鹿收到化竞生的纸条后,立马回了一张:
“什么是原形毕露?B-什么水平。”
化竞生没有再回。
这是细说的意思。
今天物理课是讲试卷,大家都考的不错。
穆寒几乎全对,他和化竞生坐一起。
“政史地真是养老组合,小鹿这种能来物理的不选有点懦夫啊。”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彭老师开始讲话了,他戴着口罩,捂着脸。
“……今天来了就坚持一年半。”
“你怎么考这么好。”
“我暑假上课了呗。”
“彭老师今天牙疼,请课代表待我讲题。题目简单。”
大家笑了。
这时两人才抬头。
“怎么她在上面。”
化竞生说,大家会作弊的。
小鹿和他站在后排。小鹿没有什么感触,毕竟与他无关。
最后他问:“你说肥波动手脚了?”
“应该没有,他做我旁边。但他技术高超也说不定,也可能运气好,只会做傻瓜题。”
“他们怕什么?”
“怕什么?”
“作弊啊。”
“怕不如别人。”
两人说完作文的事情后开始闲聊。
穆寒满嘴辣油。装饼的袋子空了后,以奇怪的方式扭曲,来口的地方闪着油光。还有四个包子。
“我有点怕班主任那关。当初我还询问过她的建议。”
“笑了。”
“因为她不管你了吗?”
“笑你是小丑。”
“我还没改。”
“改了不是我笑你,所有人笑你。”
“改了全包你。”
“改了再说吧。随你。”
两人咀嚼着。包子把辣油给抹去了。
嘴部奇怪地翕动。
“吃好了,走吧。”
“行。去哪?”
“先倒了吧。”
两人起身。
穆寒说:“走,去拿餐巾纸。”
于是他们进入超市的人海。
学生的生活是有自由的时间的,但他们只能利用现有的物品和行为来形式自由。
两餐后总是有不长不短的时间,他们一致的决定只是不回班。
学校也不大,没有那么多好逛的,大家跟随着人海,去小卖部、去面包房。
对小鹿而言,他早已饱腹,他只是像例行公事一样走进这些地方,让自己每次能踩点到班。他不买东西,但他会抽柜台上的餐巾纸去擦自己油油的嘴巴。
它也给他过灵感,让他将它类比为一个更大的生活,学习本身。
小鹿什么都会写,所以他的笔记本里可能上一首是古诗下一首就是现代诗。
“学校最近确实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你们班主任应该说了,虽然无大碍。学校也会开始更有效满足学生的需求。你的改课反正班主任、家长哪里都过了,如果最后学校决定了教学处会给你发新课表。学校这边我会给你争取,但不管你选什么都是一样的,不要像高一一样了。我以前交你生物,你就是吊儿郎当的,作业也不写。趁一切刚开始,好好想一想。”
生锈的情感恰逢雨天。
雨是晚上才开始的,人们说,没有征兆。
确切一点,班主任宣读完今天发生的事情后,才开始下的。
应武、穆寒和小鹿走在一起。
他们只拿了一把伞,雨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小鹿举着伞,毕竟他搞来的这把锈迹斑斑、形状不协调的伞。
小鹿的身材站在两个大汉间,像是双子座间的裙楼。不过他的鞋底很高,所以他步子迈得很大。
三个人不出所料地聊着今天的事情。主要是小鹿在讲。
像讲侦探小说。
然后他突然问应武选课的事情。
穆寒听懂了。
应武是他们的同学,也是小鹿经常给穆寒举的例子,以印证学生的选课受他人和社会影响而有多么被动。
小鹿记忆里,应武是历史学霸,物理可能还不如他。
但他既选了物理又没有选历史。
应武说:“我觉得自己也是文科思维。”
小鹿明知故问:“为什么选物理。”
不过这次应武给了新的答案:
“我上学期期末和班长留下搞卫生,遇见班主任了,然后问她怎么选课。她说选文科我们班最好的学生才能上浙大。然后我们两个就吓死了。”
“放他妈的狗屁。选文科为什么一定要去浙大啊。这群人是魔怔了吗,天天统计浙大人数给他们精神的。”
他不能指望这句话能得到应和。
他们接着说着,最后穆寒去找妈妈,应武去地铁站,小鹿收掉了雨伞。
我回忆自己和小鹿的过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比较。有时候比较一些很无厘头或者很飘渺的事情,比如未来。
我们一起聊上大学,模拟日后的的工作。他总是没什么兴趣,并且他好像对大学不太了解。为了选课我查过相当多的文章,思考过很多专业和大学。
没想到,我最后败给他的一句话。
他说:“你选理科固然有90%的专业供你选择,但你需要的只是其中一个。”
我连这一个都没想好。
我也问过他这一个是什么。他说出发前在定目的地也不迟,车票可能抢不到了,但总有其他方法。
那顿聊着作文的晚餐发生在开学典礼的前一天。第二天,小鹿想找穆寒接着聊作文的时候,发现他去踢球了。小鹿这次没有去小卖部拿餐巾纸,而是径直回班了。他看见一辆救护车开走了。当他走进人群围着的地方,发现那里的花坛有一个人形的坑,花被压得与土平行。
然后他没有决定上去,而是去了小卖部。他看着两条长龙,决心加入一条较短的,以重新让这个图形变成轴对称的。他拿着一瓶饮料,握住它的脖颈,像是握住一个酒瓶。
班主任说,大家有想不通的就说出来。
小鹿说,政史地的班都没有满。
爸妈说,随你。
胡浩说,选择很重要,但选择后怎么做更重要。
我知道自己已经凯旋了。没有人会为此损失,只是一张课表的事情。我是不是理应感到快乐。
我突然想起来很多人,这些人好像我从未见过,但我在未来给他们预留了位置。然后一些不应该认识的面庞,不再清晰了。
胡浩又说:“学校没有开学第一天有学生改过选科。”
这他妈简直是黑色幽默。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